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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课时，常有学生问：“艺术怎样才好？”往往以“艺术不可言”而答，或言“有此问，即不懂艺术。”但问得多了，也不由使我思考能否以一个简而全，浅而深的较具体说法对答。这也许是教师的本能吧。但文字终有所限，思来想去，在中西绘画独立性、统一性及真善美的前提下，得出以下线图（图一），或可周全，暂称艺术的平衡线。
此图两端为极点，中分点指两种相对艺术形态的中分点，即对立的统一。A1、A2为中分点与两极的中点，B、C则可理解为游动于其中的动点。我们可以把具体的艺术作品看成此线中的游动点，如B、C。以正负极点、中点、A1、A2点为标准，加以评判。离正负极点越近，就越好，离A1、A2点越近，就越不好，如C比B好，而能达到极点或中分点则是最好。中点之最好比两极之最好又稍高一点。
世界万物，阴阳互对，有男则有女，有昼则有夜，有水则有火，艺术亦如此。刚对柔，工对写，写实对抽象，院体对文人画，现实主义对超现实主义，由大到小，由表及里，无不相对而生。相对者虽南辕北辙，却互为依存。阴亡而阳不存，此世间常理，万物常规，无需多言。而至极何以为好呢？就艺术而言，可从不同方面、不同层次加以分析，在此试举几例，望能以点带面。观者可据自身所悟演绎。先说理智与激情，达芬奇为结构准确，竟操刀解剖，可谓理智得近于科学，其《蒙娜丽莎》自是好画。徐渭笔下葡萄芭蕉，近似涂鸦，但真情激荡，悦目憾心，也是好画。又比如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与《祭侄文稿》，前者一板一眼，端正平稳，后者行笔草草，举目伤神，但都为后世所重。从画面气质上富贵相对于清逸。宋徽宗画中之物，即便是野枝寒亭，也不失雍容富贵皇家气派。而倪瓒山林气吸之清，又非常人可比，两者都是大师。如黄钟大吕之音，古琴寒箫之乐，俱为韵律精华，黄瓦红墙之故宫，黑瓦白墙之苏州园林都是建筑典范。所以说，艺术如能在某一方面达于极致，自有其存在价值。从不同角度可以言好。对绘画而言，至极而好有一前提，即中西绘画的独立性和统一性，如脚跨中西，方向尚不一致，怎能单向致极。朗士宁等西洋画士，写实或已至极，却不中不西，大不如宋院体写实作品高，也不如文艺复兴时期写实性油画好。对今日中国画发展而言，倡中西结合者亦当深戒之。就写实与写意来说，中国画之水墨长于写意，西洋之油彩善于写实，若笔墨求立体，无疑舍长取短，焉可造极。
至极而好是一种境界，而若能调和阴阳，则又一境界，即平衡线之中分点，亦为好，且高于两极。就中西绘画艺术看，西艺或倾向两极之追求，犹以至刚为重，而中艺则偏于两极之调和，讲究刚柔相济，象太极拳以柔克刚，寓刚于柔，四两拔千斤的功夫在西方文化思想下是不会产生的。世间万物，相生相对，而又互为平衡，达于共存，其平衡点即我们所言之中分点。就绘画而言，实一平衡阴阳之过程。从技法上看，比如素描，实明暗调节之过程，某处画深了要提亮一点，某处画亮了要压深一点，能使明暗互补，分量准确，形体也就准确了。又比如水墨，水少而枯，水多而化，多多少少，适当而矣。从造型上看，极似极不似可理解为写实与抽象，然若能“似与不似之间”则难于极似极不似，又高于极似极不似。陈老莲的人物，齐白石的游虾，可为实例。从艺术家个人气质上讲也是如此。龚定庵自言：“亦狂亦狭亦温文”，可谓识得此间奥妙之人也。再拿倪瓒的画来看，虽清高孤傲，却也高雅平合，苏东坡是个大才子，可作“大江东去”之豪情，亦可作“明月几时有”之柔怀，据记，其可于大醉时作小楷，于清醒时书狂草。其才非一意豪放或一意柔怀者可比。如果说，中和为好，或有人说，中西结合不是很好的道路吗？我们说至极而好，要在中西绘画的独立性与统一性前提下，那中和而好也是如此。好比中国的茶加上茉莉花，可增花香，亦为佳茗，若加上咖啡，味道如何，大家不妨品尝。
极点与中分点是好的。那A1、A2为何就不好呢？因为对于极点，不伦不类，不三不四。若想以激情感人，又瞻前顾后，患得患失，三分真情七分假意，自然不好。若想以清逸见长，又追名逐利，斤斤计较，三卷诗书伴七贯铜钱，自然不行。对于中分点，如糖醋鱼，糖多过甜，醋多过酸，又如清蒸鱼，蒸少不熟，蒸多不鲜。艺术亦如此，需细察之。如把极点、中分点、A1、A2点连起来看，可先求中和，不行则舍此端扬彼端，往极端上跑，若中和不能，极端不至，落于A1、A2点则比较尴尬了，如鱼骨在喉，既不能吐之以快，又不能吞之以化，对艺术家来说是比较痛苦的。
我们在看待这条艺术的平衡线时，除注意中西艺术的独立性与统一性外，还要以真善美为前提，这是一个关键。至极在于存真，中和贵在求善。至极之真，即真情真意真感受，不然，至极则易邪，逐于恶，终不美，如吃人、滴人油等行为艺术，行为可谓极端，而终非美术。中和之善，即善心善意善良情。不然，中和则易俗，逐于媚，亦不美。俗者，和而不化，顾此失彼；媚者，调众人之口，博多数赞赏之心。无需举例，当今画坛随手可得，实事求是者可一目了然。
艺术不象科学，能以对错衡量，其标准有很大的相对性与多样性。以上总结的这条平衡线，也要在艺术自身这种相对性与多样性的特点前提下辩证地看，因为在艺术领域里是没有绝对的东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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